21世纪的《老人与海》,为了生存而拼命坚持、永不离弃,最终为了生存而步入极致。
海上,风暴突如其来,一名男子被闪电击中。醒来时,他伤痕累累,在一艘皮划艇上漂流,几乎忘记了自己是谁,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。现在,他必须忍受疼痛,依靠本能回到岸边,回到他隐约感觉到在等他回来的女人身边。
叙事紧凑,刻画了一个与自然力量斗争的男子。塞南·琼斯(Cynan Jones)是当代英国小说界最有特色的作家之一,这是他又一部强有力的新作。
【多写两句】
“‘如果你还没读过《海湾》,快点,现在,立刻,马上去读!’亚历珊德拉如是说道。”
这条记录,数据库显示添加于2016年6月。这么说来,2024年的布克奖还没公布,亚历珊德拉还不知道自己将成为布克奖得主萨曼莎·哈维的代理人。我也很难想象,2016年时,留下记录的前同事是以怎样的心情写下这句话。话说回来,既然我也还没读过,那不如——
我有点后悔没把这次阅读留在睡前,或者其他任何一个我能有整块时间的时段。电子版有92页,并不长,句子也不算复杂,甚至让我在想,我究竟是在读一篇“散文诗一般”的中篇小说,还是许多封连续的电报。
首当其冲的,是压倒性的情感。稀疏的文字、鲜明的意象、目睹人类诞生与生活的海洋,字里行间丰富的信息、恰到好处的留白,营造出空濛广阔的冷漠,压倒性的孤独,被剥夺安全感后的无助。我感觉自己好像生活在作者的脑海中,“切实”地看到一切,听到一切,在那阴沉黑暗的铁青色天空泛舟,“她”的身影在眼前模糊不清。但是感而不伤,悲伤像是一种安静、持久的疼痛,一种永远无法完全愈合的伤口……
无名主人公为生存而挣扎,与脱水、受伤和海洋的残酷抗争,在这一过程中,“海洋”不再是单纯的隐喻,而是小说另一个人物,冷漠、巨大,令人敬畏——而行文的极简主义又恰好放大了这一点:尖锐的短句,犹如波浪,创造了一种催眠效果的幽闭恐惧。
归根结底,《海湾》提炼人类经验提炼,总结为本质的“爱、失去、挣扎、死亡”。这部小说就像那到击中主人公的闪电,简短、强烈、富有启发性,留下不光是情节,更多是一种感觉:咸味的海水、刺骨的冰冷、难以忘怀的模糊记忆、震耳欲聋的沉默。也许这就是重点,也许这就是亚历珊德拉激动之下没能说出口的感动,琼斯从来都不是单纯地在讲故事,他邀请我们真实地感受宇宙,一个对生命满不在乎、沧海桑田不过转眼间的宇宙中,作为人类意味着什么。
琼斯的语言残酷而美丽,将宏大的意义、人与自然的对话、以及人之所以为人的精神浓缩在极为有限的字数中。
“他依旧脸朝下躺着,孩子坐在身边守着他。他正梦见狮子。”
【写在2024年法兰克福书展后】
斯堪的纳维亚展台上,我看到道格,我们伦敦的CEO和姬娜·温杰聊完,后者端着小半杯葡萄酒,满脸微笑,安静地站在嘈杂人群中,于是我拉着晶晶Winney走上前。虽然听黄老师说了很多遍,但这应该是晶晶第一次亲眼见到约恩·福瑟的代理人。
提起福瑟即将在多个国家出版的新小说《闪光》(KVITLEIK),姬娜的眼里也闪着光。这部小说大概一百多页(书面挪威语),讲述生与死之间的难以言明声音,将与福瑟正在撰写的新剧本相互补充,最终成为又一个完整而感人的故事。我搜肠刮肚地,试图附和些什么,最后一个名字来到了嘴边:
“塞南·琼斯......自从琼斯在2016年出版《海湾》之后,鲜少再读到这般简洁、隽永的作品了。”
姬娜歪了歪头,露出一个更大的微笑。
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