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场关于爱、希望与自我重生的恢弘旅程。故事从革命前夕的巴黎,一路写至远在塔斯马尼亚的香槟葡萄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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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罗琳端详着一张失窃的古地图。就在西半球的边缘、南纬30度的位置,她发现了一个比跳蚤还要微小的黑点——诺福克岛。
姑妈觉得卡罗琳执意远赴天涯追寻父亲,实在太过愚痴。曾经那个教她哲学、通晓药剂学识、一心渴望重返童年故土法国的父亲,早已不复从前。如今的他,是一名定罪的杀人犯,精神失常、被流放发配、终生遭禁锢。
可当姑妈看清卡罗琳去意已决,只给了她一句忠告:放下过往,给自己重写人生。
1839年,卡罗琳踏上范迪门斯地(塔斯马尼亚旧称)。她年轻守寡、家境优渥,身边还带着一个需要照料的少年。这座孤岛聚居着流放犯与投机者,没人愿意过多谈及自己的过往。
卡罗琳租下一栋破败小屋与一片荒废葡萄园。在这座四季极端、野性绝美的岛屿上,她开启了一场无畏的征程:寻回父亲、酿造香槟、改写家族宿命。
从巴黎到爱丁堡,再辗转伦敦、纽约,最终抵达塔斯马尼亚,《爱是她的远征》是一部关于希望与自我重塑的恢弘史诗。
1836年,伦敦,盛夏一个暖意融融的夜晚。
卡罗琳正在切尔西的宅邸里当佣工,忽然听见屋外传来父亲的口哨声。她放下手中正在读的书,随手披上一条轻薄披肩,拾级走上街边。
父亲正站在铁艺围栏旁,神情焦躁不安,路灯下,他的脸色苍白如纸。
“爸爸,出什么事了?”
他始终不敢与她对视。卡罗琳伸手想去握住他的手安抚他,指尖却被什么东西猛地刺到。她倒吸一口凉气,看见掌心被划开一道伤口。她一把抓住父亲的衣袖,从他身上搜出一把藏着的短刀。
刀刃上沾满血迹,却并非来自她手上这道小小的伤口。
“你做了什么,爸爸?”她颤抖着问道,“你受伤了吗?”
“如今再也没有什么能伤害到我了。”他语气平静,像是在给自己下最终定论。
说完,他转身离去,渐行渐远。卡罗琳急忙追上前,却明白终究徒劳。他已然活在了另一个与世隔绝的精神世界里,周遭一切都变得陌生,有时,甚至连她也变得陌生。
短刀还握在她手里,一股不祥之感涌上心头。这把刀沾染了什么?她只想把它丢掉,再也不能让它伤害父亲,或是任何人。
她走到不远处的泰晤士河边,将刀狠狠抛入幽暗凝滞的河水之中。
翌日,命案消息传遍全城。巴特西桥上发生一起女子遇害案,有数名目击证人。警方随即展开搜捕,通缉知名法国药剂师、化学家**雅克–路易·科尔贝尔**。
四天后,他主动前往切尔西警局投案自首。随后被收押,等待中央刑事法院的庭审,并且拒绝所有人探视。
拥挤的法庭上,法官判处他绞刑。法警将他押离法庭时,雅克–路易始终没有抬头看一眼卡罗琳,也没有看向身旁泣不成声的小女儿奥古斯塔。
在米尔班克监狱等待行刑期间,他被鉴定为精神失常。出于王室不愿处决精神病人的考量,他被转送至伯利恒精神病院接受精神评估。
他真的疯了。卡罗琳在心里承认,这是她第一次愿意接受这个事实。
曾经,他怀抱她、教养她,憧憬着给她更辽阔的人生。她却从未察觉,他早已变得危险,不仅危及自身,更伤及旁人。
她怎么会任由事情走到这一步?明知他犯下如此罪孽,她又该如何求得内心安宁?
往后整整一年,她如同寒冬里枯寂的树木,再也无法迎接春日。抽不出新叶,感受不到阳光,也拂不动清风。巨大的孤寂,牢牢盘踞在她生命深处。
她再也无法走上学医之路。再也不会有父亲为她把关、甄选良人、评定般配与否。
他让整个家族蒙羞,这份污名,永远无法洗刷。
精神病院寄来一封信,这是自那个月圆之夜后,卡罗琳第一次收到父亲的音讯。
我亲爱的卡罗琳:
我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远行,直到此刻才踏上归途。我离开的世界早已物是人非。我说不清自己去过何处,只知道自己犯下了滔天大错,心中的痛苦难以言喻。
我不求你的原谅。倘若你心底还残留着一丝对我的情意,我恳请你尽数割舍。忘了我吧,我亲爱的女儿,也劝你的妹妹一并将我忘却。请读完接下来这些文字,不要把它当作辩解开脱,只当是我对姐妹二人的忏悔,也是警示。
那天她戴着蓝色软帽,身着浅蓝细布长裙。我们在一间常去的酒馆驻足,点了她最爱喝的杜松子丁香酒。
暮色渐浓,灯笼次第亮起,我们缓步走过大桥。她望着一群围坐在篝火旁的男人,他们的渔船停靠在泰晤士河畔。月光下,一艘驳船缓缓逆流而上。就在这时,我从口袋里掏出了刀。
你知道,我本可以将她拥入怀中、温柔亲吻,她于我而言本是心头挚爱。可当我抱住她时,却将利刃狠狠刺入她锁骨上方、脖颈柔软的要害之处。
过程轻而易举,刀锋锋利无比,肌肤柔嫩脆弱,血脉近在咫尺。她倒吸一口气,失声痛呼,我随即抽回了刀子。我没有上前施救,反而转身离开,将她独自弃在原地。
数日之后,我在河边一处阴冷潮湿的地方醒来,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。我才明白,自己体内藏着另一个人格——他脱离现实肆意妄为,数日之后才茫然归来,只剩满心残破与煎熬。
我曾拼命想摆脱心底那个邪恶的自己,也曾试图靠近、读懂他,却发现此人永远无法与之和解。
你其实早已见过这样的我。
事发之时,我已然神志不清、精神错乱。那把刀,原本是准备了结自己的。
是她愚弄了我。换作任何一个男人,都会做出同样的事。
可我不能用这些借口与托词为自己开脱。真相是,我曾自以为深陷爱河,更荒唐的是,我还以为自己也被深爱。当美梦破碎,我幡然醒悟自己不过是盲目痴心、深陷虚妄,便夺走了她的性命。
愿你和妹妹此生,永远不要遇见我这样的人。
曾有幸身为你们慈父的
雅克–路易·奥古斯特·亨利·科尔贝尔 谨上
——摘录